彭公案 第九十九回

第九十九回

群雄共破畫春園 劉芳奮勇戰賊寇

話說神手大將紀有德,同蔡慶、勝奎三人,點了一百精兵,又對眾人說:「不走東山口和南山口,咱們爬山走飛雲渡口,過接天嶺,直奔畫春園的正門。你等看見自行人兒,切不可追,它往回走,也不可拿刀砍它。」眾人答應。紀有德帶領眾人,直奔那山邊,到了飛雲渡口,順小路上接天嶺,爬山向畫春園而來。

吳太山自那日帶領莊丁人等,追蔡慶到了南山口,因周坤中了鏢傷,不能抵擋眾人,他也不敢往下去追,便領隊回了頭道寨門。天明之時,議事廳上金鼓齊鳴,傅國恩同妖婦桑氏九花娘升座。青毛獅子吳太山、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•並獬豸武峰、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、金鞭將杜瑞、花叉將杜茂、賽霸王周坤、小二郎張能在兩邊列開坐位。此外尚有眾多的無名小輩,魚翅雞毛,打悶棍套白狼的,都是一些無知之人。又有親軍護衛兵二百名,青絹帛包頭,青綢子褂褲,青緞子快靴,懷抱四尺多長、寬二寸有餘的斬馬刀,皆是三十來歲,一色打扮,在兩旁站立。傅國恩和九花娘當中坐定,說:「列位英雄請坐!」眾寇落座,家人獻上茶來。傅國恩開言說:「周坤賢弟,你派人去探彭公,他來大同府共帶有

多少英雄,有無兵馬,可打探詳細否?」周坤說:「業已有信,他帶來的英雄不少,兵馬卻沒有。昨夜從畫春園把拿住的人救出去了,我等列隊未能追回,今日正要回稟寨主知道。我看不如將人馬調齊,殺上大同府,先拿了欽差彭朋,然後便進兵攻取懷安、雁門、代州等處,再攻宣化府,進了北口,長驅直入,可以圖王霸之業。寨主若是不早下手,恐他兵馬來到,那時前進無門,後退無路,悔之晚矣!」

傅國恩聽周坤的一番議論甚是有理,但他生來卻是個沒主意的人。當初這大雄山是周坤、張能二人在此佔山為王。他做大同總兵時,同二人是八拜之交。傅國恩身為大員,不思報主,卻一心反叛朝廷,並把營中的兵餉,每名扣銀五錢。因此有中營游擊郭大奎上了一本,陳說剋扣兵餉,並非長遠之道,惟恐暗中有變。傅國恩說:「我帶之兵與你無干。你既作忠臣,皇上何不派你?」這幾句話,說得郭大奎閉口無言,只得任其所為。他懷著一腔忠義之心,忿忿不平,同他營中人說起總兵剋扣軍餉之事,這五百名馬隊人人皆忿,都要去殺傅國恩。因說話不密,被他家人傅祥得知,回稟他主人,說:「郭大奎同他手下兵丁要殺你老人家,他手下人說要反叛了。」傅國恩聽了,勃然大怒,說:「這還了得!」忙傳郭大奎進帳,說:「你違我軍令,私自謀反,剋扣兵餉,綁出去殺了!」中營的馬隊兵丁,知道主將被殺,大家連夜逃走了。傅國恩知道這件事辦得不好,立刻帶領親隨人等逃至大雄山,在那裡招兵買馬,修造了一座花園。這是他早年修好,自己又從新安置的。張能、周坤及闔山之眾,全皆歸降。便立起大旗來,準備起兵。忽然探子來報:有兵部尚書彭朋,奉旨查辦大同府。傅國恩不知吉凶禍福,即同眾人商議。大家一時無策,有說可戰的,有說兵馬太少,不可輕進的。這也是他缺少智謀,把幾十年剋扣兵餉所積的錢,

全都招了兵啦!

這日商議軍務大事,吳太山說:「看光景宜急速起兵,不可死守。如不能急速起兵,可以找一座高山峻嶺,方可守護。

要說在這裡,焉可持久!」傅國恩說:「我費了多少金銀,修得這樣,要是走了,我捨不得這所花園子。我有一個朋友,現在磨盤山為王,姓馬名雕,綽號人稱金面太歲,我已派人去請他前來相助。」吳太山等說:「也好!就是如此辦吧!」這日大設筵宴,同眾人談心議論,直吃了一天的酒,至晚才撤除杯盤,各回汛地,大家安歇。

次日天明,紀有德等便從接天嶺下來,到了畫春園外,先高聲說:「歐!你等該值看門的人聽了,我們奉了欽差大人之命,來拿反叛傅國恩一人,你等要知非改過,不隨叛逆之人,可扔了兵刃,全皆沒罪;如再執迷不悟,那時拿住你等,碎屍萬段,把首級掛在通衢示眾!」吳太山看見南邊來了一百多名官兵,為首之人,率領一些英雄前來。此時他沒有得到南山口的信息,又不見周坤的動靜,只得擺刀跳過去,說:「呔!你等休要前來討死,今有吳太山在此等候多時了。」勝奎說:「你吳太山年過六旬,尚不知世務,竟與賊為伍,甘心反叛!今有欽差調齊官兵前來拘拿反賊,還不急速投降,兔得多殺人命。」

那吳太山瞧這些官兵不過百十名,並不放在心上。他倚仗著人多,就掄刀直奔勝奎而來。勝奎說:「你不要逞強!看你這匹夫有何能為?」擺金背刀急架相還,二人打了數合,被勝奎一鏢打中吳太山的左肩,他回頭就跑。唐治古、楊治明二人,各掄刀直奔劉芳、高源而來。高、劉急架相迎,四人戰了多時,勝奎又是一鏢,打中了楊治明的右肩,兩個賊人便往大門裡跑。

高源方要追去,聽紀有德說:「高源你休要逞強,不可追去,再走兩步就有性命之憂!」高源聽了,立時止步。紀有德到了

近前,把東邊的滾板,用刀割開走線,又把翻板支住,在中梁使千斤閘支住,用刀割斷了弦,這才帶領眾人進了頭門。

到了二道門外,見東西配房各五間,正北有五百名手擎長槍的飛虎兵,金鞭將杜瑞、花叉將杜茂二人在那裡把守,說:「你等這些無知之徒,休要逞強,我二人在此久候多時了。」

紀有德說:「你二人是我手下敗將,也敢如此無禮!」掄刀就砍,杜瑞用鞭相迎,戰了幾合,紀有德一刀把杜瑞的鞭磕飛,一腳踢倒在地,不能起來。這裡官兵將他捆上,抬至空房之內。

紀有德破了二道門的繃腿繩、絆腿索,立刀、窩刀,自發弩箭等器物。外面張耀宗帶領大隊三千人馬,分兩路從東、南兩座山口進兵,已先破了南山口。周坤一人如何能敵官兵之眾,眾匪四散逃走。張耀宗便帶領官兵,把畫春園團團圍住。紀有德知官兵已到,大事成就了,便領著眾英雄破了三道重門。

那傅國恩在裡面知道四面八方已被官兵圍住,他自己升了議事廳,把所有的戰將請來一處商議。他說:「眾位英雄,大家要助我一膀之力,同他決一死戰,不知你等肯出力否?」那眾人齊聲答應,說:「寨主,現今的事,萬不可同他爭鋒。頭一件,外面周坤同他帶領之人,均已散了。」正議論之間,忽然從東屋上跳下來小二郎張能,他說:「眾位英雄,如今大事不好了,我守的東山口已失,大隊官兵已把畫春園圍住,請寨主早為準備。」傅國恩說:「張賢弟,我想同他決一死戰!你等快鳴鑼,集齊了人,以待敵人。」

再說紀有德把各處的削器總弦割斷,進了三道重門,見傅國恩、九花娘及眾將各擺兵器站在那裡。紀有德用刀一指,說:「叛國之賊,你休想逃命!天兵至此,還不早早投降,免爾等一死。如再執迷不悟,你的巢穴已破,玉石俱焚,悔之晚矣!」

小二郎張能手使彈弓,一彈子照定紀有德打來,被紀有德磕開,

連打幾下,都未打中。他心中發慌,說:「不好!不如三十六著,走為上著,不可死在他的手內。」張能跳出圈外,上西廂房逃走了。高源一見急忙追趕,二人就像走馬燈的樣子,追出畫春園去了。紀有德擺刀直奔傅國恩,粉面金剛徐勝擺刀要拿九花娘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第一○○回高源捉拿傅國恩 徐勝單探磨盤山

話說水底蚊龍高通海去追小二郎張能,出了畫春園,往那面走了。神手大將紀有德見賊黨甚眾,皆齊聚在議事廳前。劉芳掄刀跳至當中,說:「傅國恩,你乃大清朝總鎮,食君之祿,不思忠君報國,反作叛逆之事。你這畫春園所集不過烏合之眾,要同官兵抗拒,焉可成事?」傅國恩領眾在前,說:「你是何人?」

劉芳說:「我姓劉名芳,字德太,綽號人稱多臂膀,我跟彭欽差大人當差,專查貪官惡霸。外有馬步大隊,已把你畫春園圍的鐵桶相似,你等想要逃走,比登天還難。」傅國恩一陣冷笑,說:「劉芳,你今既敢帶兵前來畫春園,你可知道這裡的厲害,待我先拿你這伙賊人就是!」他一回頭說:「杜茂!你把他給我拿住。」杜茂擺叉跳出來說:「劉芳,你也是綠林中人,何必這樣猖狂?看你二爺拿你。」擰叉分心刺來,劉芳用刀急架相迎,二人戰在一處。

那粉面金剛徐勝要去迎春閣,盜取賊人的盟單,以便指名捉賊。他躥身上房,小心留神,繞過東房,往北走了一箭之遠,在房上各處尋找,抬頭一看,見迎春閣就在目前,院中清靜無人。粉面金剛徐勝看罷,飛身上了迎春閣兒,把門推開,見正北有八仙桌一張,牆上有懸籠,內有盟單總帳等物。徐勝先一

按桌子。那桌子吱的一聲,往下一沉,立刻與樓板並齊。那北面牆上的門板一開,由裡面出來兩個木頭人兒,手執大刀向地下就剁,只聽得喀嚓一聲,那刀砍在桌面上卻抽不出來了,那兩個木頭人兒便不能轉動。忽由房上蓋下來一個銅罩兒,正罩在徐勝的身上,又有七八個鋼鉤兒下來,也都鉤在他的身上。

徐勝既不敢嚷,又不能轉動,只得等死而已。

神手大將紀有德率領眾人,在議事廳前同眾寇正在惡戰。

劉芳同杜茂二人戰夠多時,不分勝負。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這二人又各擺兵刃,跳過來協力相助。蔡慶、勝奎也擺刀跳過去相迎。青毛獅子吳太山跳過來說:「紀有德,你真匹夫也!

當初修畫春園之時,你也說過不能再生異心,今日你又相助彭朋來破畫春園。你想要作驚天動地之人,並欲求取功名富貴,這都是緣木求魚,焉能得到呢?」紀有德說:「呔!你休要搖唇弄舌,你紀大太爺是安善良民,守分百姓,豈可同賊人為伍?

你這叛逆之人,都是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誅之!我等今奉欽差之命,領官兵前來剿除你等。」吳太山掄刀就砍,紀有德急架相迎,二人各施平生藝業,殺得難解難分。

傅國恩同九花娘二人見事不好,又聽外面喊殺連天,人聲一片,他的一個家人由後院跑出來說:「寨主爺,大事不好了!

如今大奶奶已投環身死。」傅國恩一聽結髮之妻投環身死,心中悲痛,落下幾滴淚來,說:「唉!悔不聽賢妻之言,只落得這般光景。如今大事不成,如之奈何!我自得了九花娘,一點順事沒有,想是被色所迷,我也把事作錯了。」他無奈一拉九花娘,二人進了大廳,到了西面的空屋內,把北牆下的那一張牀兒給挪開了,地下有一塊八卦圖的木板,再把那木板移開,一捏嘴兒,一聲哨子響,二人便下了地道逃走了。那青毛獅子吳太山、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、並

獬豸武峰這五人也跑進大廳,找到地道,從溝中逃走了。

這地道是當初造畫春園時預先準備的,直通正北山邊二十里之外。那裡有一座望山坡,上面修了一座映雪亭,這座亭子上有一塊石頭是活的,無人知道。今日傅國恩見外山口已破,四面都是官兵,又見紀有德、勝奎十分勇猛,便趁著那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、花叉將杜茂等同眾人殺得難解難分之時,先由地道逃走。他同九花娘及吳太山等五人順地道逃向西北,正走至當中,忽然心中一動說:「吳太山!你想該由哪面走呢?

西北這條路,是當初紀有德監工修的,後來我因怕紀有德變了心,倘或事情敗露,要由這條路走,恐被他人所獲,我自己又派心腹人自十字路口向西又修了一條地道,從那西邊的青鬆坡下出來。你我是由哪條路走呢?」吳太山說:「寨主,如今大事不成,意欲何往?」傅國恩說:「我投磨盤山去,還要奔潼關外去訪幾個朋友,依我之見,還是由西北這條路走為上策。

你等要向西走,如外面走漏消息,那時他派人在那裡候著,如何是好?」吳太山聽他之言,說:「也好!就依你往西北走吧。」

桑氏九花娘有千里腳程,她緊隨著順地道一直走了十七八里之遙,大約快要到了,傅國恩便把隨身一個包袱交給九花娘,說:「娘子,你好好收存這個包袱,你我二人可指這裡邊的物件以度晚年,那裡面有些金銀細軟之物。」九花娘也甚願意,就把包袱接了過來。眾人已至望山坡地道山口,吳太山說:「待我托起這塊石頭來。」方用手一托,那望山坡膽道的亭子內,早有兩個人在此等候,一個是打虎太保紀逢春,一個是小蠍子武杰。

他二人自早晨奉神手大將紀有德之命,拿了一個字柬,來至無人之處。武杰是認得字的,便說:「紀賢弟,把你那字柬拿出來我看,是派你我往哪裡去?」紀逢春掏出字柬來交給武

杰。他接過來打開一看,上寫著:字示武杰、逢春二人知悉:汝二人急速繞道奔畫春園之西北,在望山坡有一亭子,名日映雪亭。汝二人不可遠離,就在那座亭子上守候,如見石頭動處,你二人急速拉兵刃捉拿叛臣傅國恩等。此乃第一奇功,百中莫遇之巧機也。千萬千萬!汝二人遵行。

武杰看罷,說:「賢弟,你我快走。」二人出了大同府北門,直奔畫春園之西北,到瞭望山坡,見那映雪亭就在南面山坡之上,東邊是一片鬆樹林,西邊有一道溝,北面是一片平川之地。

二人就在亭子上一坐。天有過午之時,忽聽見亭子底下有腳步之聲。見那亭子底下的石頭一動,小蠍子武杰說:「唔呀!王八羔子,你這混帳東西往哪裡逃走?我等在這裡等候多時了。」

裡面傅國恩聽見上面有人說話,知道有人埋伏在此,連忙一撤身子,回頭就跑,說:「不好!你等快同我出西邊那個山口吧!」九花娘跟隨著又折了回來。大家走至十字道口幾,便從新修的西邊那條路上緊走,生怕有人追上。他等走至這西邊地道口,一托這塊石頭卻托不動。吳太山說:「這塊石頭何以托不動,是什麼緣故呢?」傅國恩說:「有一百二十斤呀!」吳太山說:「不然,要是一百二十多斤,我倒可以托得動它了。」

傅國恩一托,也是托不動,說:「真是奇怪,這是什麼一回事呢?」

書中交代:在外面石頭之上,原來有一個人正在那裡睡覺,他就是高通海。他因為追小二郎張能沒有追上,心中一煩,就想在這塊石頭上歇歇再走。他正歇著,忽然石頭一動,聽見裡面有人說話。高源說:「待我閃在一旁,看是何人?我要是他的對手,我就拿他可也。」他連忙閃在一旁。裡面吳鐸又來托這塊石頭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第一○一回高源智擒傅國恩 黃順倒反磨盤山

話說彭公派人大破畫春園,水底蛟龍高通海在畫春園西北臥牛石上睡著,不想青毛獅子吳太山等從地道逃生,來至此處,一托石頭,並未托動,早把高源驚醒。他慌忙躲開,隱藏在樹後,只見石頭忽悠悠一起,往旁邊一轉,從裡面上來了青毛獅子吳太山、大斧將賽咬金樊成、赤發靈官馬道青、賽瘟神戴成、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雙麒麟吳鐸、並獬豸武峰、九花娘和傅國恩。

他等見彭公手下的辦差官帶兵來把畫春園一破,料想不能存身,便帶領眾位英雄,由新地道的溝內逃出。大眾來到樹林之內,吳太山站住說:「傅寨主,我等就此告辭。」傅國恩一聞此言,心中一愕,說:「吳大哥,我打算到磨盤山尋找我拜兄金眼太歲馬雕,你我再復奪大同府。」吳太山說:「賢弟!我等暫往頭英山,到那裡邀請幾位朋友,帶領嘍兵來幫助兄長,共成大事。」說罷,一舉手便告辭而去。九花娘與傅國恩二人往前走了不遠,九花娘也站住說:「傅寨主,你意欲何往?」傅國恩說:「你我二人包裹之內,可值六千金之數,我想到磨盤山找金眼太歲馬雕,在那裡招軍買馬,聚草屯糧,再圖恢復大事。」九花娘說:「寨主,你皆因心無主張,目不識人,以至大

事敗壞。馬雕乃貪利小人,不念舊義,到那裡恐他未必從你之意。我今暫且告辭,待寨主大事成就,我必前去尋找。」傅國恩一聞此言,五內皆裂,說:「我為你修蓋畫春園,惹得官兵前來剿拿於我,實指望你我二人共效于飛,焉想到今朝半途而廢?美人回來!我還有幾句知心話語要對你講。」任傅國恩喚得口乾喉啞,九花娘連頭也不回,說罷而去。傅國恩見此光景,唉了一聲,說:「罷了!從前恩愛,至此成空,昔日風流,而今安在?果然婦人心狠意毒,應了古人之語,仙鶴頂上血,黃蜂尾上針,兩般不算毒,狠毒婦人心。」傅國恩見九花娘已經自去,無精無神,直奔磨盤山。

高通海在暗中觀看多時,先見人多,不敢上前動手,後見只剩了傅國恩,便繞在他的前頭,來到磨盤山口。等不多時,見那傅國恩來到了。高通海笑嘻嘻地上前相迎,說:「傅大人,你老人家意欲何往?磨盤山嘍兵參見。我奉我家大王之命,到畫春園打探軍情,不想在此遇見大人。」傅國恩說:「你叫什麼名字?不必上畫春園去了,我的大事已壞。」高通海說:「我叫出流高,來吧,你跟我上山。」傅國恩說:「甚好!我就跟你前往。」高通海說:「大人平常來時,都是騎馬坐轎,今日步行上山,叫我家大人知道,說我無能。來吧!我背著你老人家前往。」

傅國恩不知是計,過來就趴在高通海身上。

高通海將他按倒在地,解他身上絲縧,將傅國恩捆上,扛起剛要走,樹林之內躥出一人,手執一把明亮鋼刀,一聲喊嚷,把高通海去路擋住,說:「此山是我開,此樹是我栽,有人從此過,留下買路財,牙縫半個說不字,一刀一個土內埋。」高通海抬頭一看,見此人身高七尺以外,頭上青絹帕包頭,上身穿藍綢短汗衫,青洋縐中衣,足下登青緞子抓地虎快靴,面色薑黃,粗眉大眼,高顴骨,咧腮嘴,項短脖粗大腦袋,大約四

十以外,帶著一團威風殺氣。高源一瞧,甚是面善,忽然想起此人,乃是河南內黃縣野馬川坐地分贓的英雄蓬頭鬼黃順,連忙過去見禮,說:「黃大叔,久違少見。」蓬頭鬼黃順聽高源之言,把刀一橫,仔細留神一看,認得是高家莊魚眼高恒之子,連忙說:「高老大,你在此做甚?」高通海說:「黃大叔,你老人家不知道麼?小姪男前在河南,保了巡撫彭大人,屢次剿賊立功,現今保升侍衛。今大人奉旨查辦大同府,剿拿叛臣傅國恩,破了畫春園。內中有在案脫逃之賊吳太山等,我奉大人堂諭,來捉拿賊黨。吾在此處已拿獲了傅國恩,今遇見叔父在此攔路劫人,不知叔父因何由河南來到此處?」黃順說:「高源,我與你通家之好,把我的事告訴你料也無妨。我因在河南事不遂心,故而來到磨盤山投奔金眼太歲馬雕,暫在此處借山棲身。

不想馬雕人面獸心,反覆無常,我到此處,他並不以朋友之禮相待。我打算在此地做下兩案,留下他的名姓,叫官兵來剿磨盤山,捉拿馬雕,不想卻在此遇見賢姪。」高通海說:「黃大叔不必生氣,小姪男有妙計一條,你老人家仍回磨盤山,小姪男明天面見大人,調遣官兵前來剿山,捉拿山賊,與叔父報仇雪恥。我扮作內黃縣下書之人,混進磨盤山,裡應外合,可將賊人拿獲。」黃順說:「甚好!你回去告稟大人,就說九花娘現在磨盤山隱藏,大人必帶官兵前來捉拿妖婦。山裡還有一位二寨主陳山,乃是我知己好友,我約會他協力相幫。」高源點頭說:「就此台辭了。」

他扛起傅國恩,順大路回歸大同府。來至公館門前,先叫當差之人把傅國恩看管好,自己轉至裡面,到大人跟前來報功。

此時銀頭皓首勝奎已然告假回家。高通海過來給大人請安,說:「卑職已將叛臣傅國恩拿獲,現在外面,聽候大人發落。」大人吩咐把傅國恩帶上來。左右兩旁齊喊堂威,將傅國恩帶至跟

前,當面跪下。彭公問道:「傅國恩!你乃是邊疆總兵,今天已被擒獲。你快把剋扣軍餉,官逼民變,私自窩藏江洋大盜,隱匿要犯九花娘,拒捕官兵之事,從實招來。」傅國恩一聽此話,嚇得渾身發抖,說:「大人不必三推六問,我俱皆招認,只求速死。」彭公叫他畫供,定罪入獄,又將一干辦案差官喚至面前說:「本院奉聖旨來至大同府,就為叛臣傅國恩,今已將他拿獲,但還有賊黨多人漏網,內有謀害親夫、殺傷人命的妖婦九花娘,不知他等逃往哪裡?你等大家前去分頭探訪,知道妖婦並群賊的下落,前來稟我,算得頭功。」高源趕緊過來請安,說:「卑職拿獲傅國恩之時,見九花娘逃往磨盤山金眼太歲馬雕那裡去了!」彭公一聞此言,即派徐勝、高源至磨盤山查訪,如果是實,回來稟我知道,派官兵前往剿拿。

二人領堂諭下來,高通海說:「徐老爺,你會寫字不會?」

徐勝說:「會寫,你寫什麼,拿來我給你寫。」高源拿這信箋,背著人用筆畫了半天,折疊好了,封在信封內。又拿過筆來,送在徐勝面前,叫他寫上,信由河南內黃縣野馬川發,即呈費大太爺拆看;下面寫劉珍頓首拜,再寫年月日。高通海將信收好,同徐勝出了公館,竟奔磨盤山而來。走在半路之上,高通海說:「徐老爺,你進山去,我在這裡給你打接應;我進山去,你在這裡給我打接應。我要是久不出來,你即回公館,趕緊調兵來救我。」徐勝點頭答應。

高通海來至山前,抬頭一看,見這座磨盤山坐北朝南,上面樹木森森,曲逕環繞。高通海正往前走,忽見樹林內出來十數個巡山嘍兵,手拿鋼刀,攔住去路,說道:「你是何人?膽敢前來探山!」高通海說:「朋友請了!在下高姓,排行在大,外號人稱出流高,乃河南內黃縣野馬川滾了馬劉珍劉寨主手下的頭目,來至此處給蓬頭鬼黃順下書,煩你幾位前去回稟。」

嘍兵說:「你跟我等前去,在寨門聽候。」高通海隨同嘍兵來至大寨門,抬頭一看,見這座寨門甚是高大,更樓之上,插一桿大旗,上寫四個大字:「聚義招賢」。高通海站在寨門旁,嘍兵跑進分贓廳來,見眾寨主正同黃順吃酒。

這山的大寨主是金眼太歲馬雕,二寨主是花叉將小喪門孫立,三寨主是老英雄青鋒劍陳山。蓬頭鬼黃順正同馬雕談話。

馬雕乃是吝嗇小人,他也是河南內黃縣人,與黃順係患難之交,今見黃順無時無運,來到此處,心中甚是不樂,慢不為禮。黃順因此記恨在心。

今天正在閒談之際,忽見下面上來一人說:「外面有下書之人,求見黃大爺。」黃順吩咐叫他進來。不多時,高通海由外面進來,跪倒行禮說:「黃寨主,我奉綠林中朋友之命前來,今以劉珍為首,已給你把宅院都修蓋好了,還置了水旱田地二十餘頃,請你老人家回去。」把書信遞給黃順。黃順看信皮上寫著:內信由河南內黃縣野馬川發,綠林眾眷友同拜。黃順方才打開要看,高源說:「事關機密,須背著人。」黃順打開一看,微微一笑。不知書中寫的是何話語,且看下回分解。

第一○二回徐勝探賊遇多 姣賽花見貌憐才郎

話說蓬頭鬼黃順打開書信一看,微微一笑。馬雕在旁偷看,見黃順微微一笑,他就知道這信內必有喜事,吩咐嘍兵,叫廚下趕緊備酒,給黃大太爺送行。黃順心中說:「馬雕真乃人面獸心,我來投奔這許多日子,他從未與我在一處吃酒。今天聽見有朋友請我,立刻擺酒給我送行,真乃勢利小人。」黃順把書信帶好,吩咐下面把出流高帶下去吃飯。高通海這信上面,原來卻畫著一個王八,有頭有尾,一看不覺一笑。早有嘍兵在分贓廳下擺了一桌酒,大廳上也把圓桌擺好,四個人對坐吃酒,今天大家開懷暢飲,不在話下。

單說徐勝在山前等侯高源,不見回來,心中正在猶豫,忽見樹林之內出來一伙嘍兵,為首一個女子,手使鐵棍一條,生得形同夜叉,相貌醜陋。怎見得,有贊為證:前頂禿,鬥雞眼,頤口塌鼻樑,腦袋小,黑又瘦。大麻子似醬稠,多虧她把粉擦得厚,又被風兒吹裂了口。藍布衫,白挽袖,印花邊,黃銅紐,紅中衣,襠兒瘦。小金蓮夠九寸長,實難受,一步一歪一嘎悠。

徐勝看罷,大吃一驚!這不是《西遊記》妖怪出世,定是《封神榜》天將臨凡。那丑丫頭來至徐勝面前,見徐勝年有二

十以外,白淨面皮,俊品人物,身穿藍綢國士衫,腰繫涼帶,足下薄底快靴,肋下配定綠鲨魚皮鞘太平刀,暗帶短鏈銅錘。

丑丫頭用手中棍一指,說:「喲!對面小輩,通上名來,你今來到我這磨盤山,有何事故?」徐勝說:「丫頭要問,你家老爺姓徐名勝,表字廣治,別號就叫粉面金剛。今天奉大人堂諭,來至磨盤山捉拿山賊,尋找妖婦九花娘。」這女子一聽徐勝之言,說:「我乃大寨主金眼太歲馬雕之女,名喚馬賽花。我看你這人倒也安穩,你跟我進來,你我二人成為百年之好。」徐勝一聽,把眼一瞪說:「丫頭趁早住口,不要胡言,你老爺乃是烈烈英雄,堂堂丈夫,豈肯與你賊女為伍。」馬賽花一聽此言,勃然大怒,說:「匹夫,你休要不知自愛,待我來結果你的性命。」說罷,掄棍就打。那徐勝看這丫頭所使的這條鐵棍,甚是沉重,知道厲害,連忙用短錘相迎。二人不分高低上下,正在這般景況,忽然徐勝失神被馬賽花一棍打倒,急忙過來按住捆上,把徐勝扛起來,竟奔自己住的院子來。

這院中是上房三間,東西各有配房三間。把徐勝放在東裡間屋中,馬賽花說:「徐勝,你若是願意活,跟你姑娘成為百年之好,你我郎才女貌,也是姻緣有分,天作之合。」徐勝假意應允說:「姑娘,你急速放開我,你所說之事,我全都應允就是了。」馬賽花一聽徐勝應允,便過去把他放開,派僕婦、丫環去到廚房備酒,少時就將杯盤擺在桌上。這幾位僕婦、丫環,都知道馬賽花脾氣,不敢在此服侍,先躲在外面,各歸自己房中歇息。粉面金剛徐勝與馬賽花二人,推杯換盞,打算將她灌醉,盜回他的短鏈銅錘,打死馬賽花。傳了五六杯的光景,徐勝說:「我腹中饑餓,你去拿些吃的來。」馬賽花叫了兩聲僕婦,無人答言,自己出來,去至廚房說:「劉三,預備幾樣點心,趕緊送到我屋內。」馬賽花轉身仍回上房,卻不見了徐勝,

不由得大吃一驚!連忙各處尋找,蹤跡不見。

書中交代:粉面金剛徐勝見馬賽花出去,拿起自己兵刃,離了上房,躥了兩層院子,見正北有一座高樓,來至樓下,便登樓梯往上撲奔。一瞧是一明兩暗,屋內燈燭輝煌,東裡間屋中,順著前簷木牀,掛著芙蓉紗蚊帳,上面掛著花籃,裡面有梔子、茉莉、晚香玉、夜來香各種奇花。順北牆一張花梨木條案,上面擺定四樣瓷器。條案頭前是花梨八仙桌,鑲著墨玉心,兩邊兩把太師椅,桌上放著一盞把兒燈,上面點著一支白蠟。

靠東牆掛著鏢囊一個、單刀一把,下面梳頭桌一張,有婦人一切應用之物,屋中有一陣丹桂冰麝之香。徐勝正看到得意之際,忽聽樓梯上有一婦人的聲音,嚇得他無處躲藏,有心出去,又怕被人堵在門首,自己無奈,只得撩起牀幃,伏身藏在牀底下,隔著幃縫往外偷看。只見進來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,頭上梳盤龍髻,耳戴秋葉梅墜金環,臉似桃花,眉舒柳葉,唇似櫻桃,杏眼含情,香腮帶笑。身穿銀紅色女衫,週身織金邊兒,南紅緞百褶宮裙,下面南紅緞子宮鞋,月白裹腳,綠絆腿帶,紅鞋之上繡著挑梁四季花。頭前一個丫環,手執紅紗燈籠在前引路,後面又跟著一個丫環。那姑娘坐在牀上,正在徐勝頭臉之上。

粉面金剛無處可躲,聽那女子叫道:「小香,你去跟著小玉把洗澡木盆搭上樓來。」兩個丫環轉身下去。徐勝在牀底下進退兩難,只見兩個丫環搭著洗澡盆上來,放在這美貌女子面前,僕婦拿來兩壺開水,倒在盆內。

這姑娘乃是青鋒劍陳山之女,名喚陳月娥,跟他父親學得全身的武藝。陳山甚是疼愛此女,欲選擇名門,無奈他是山賊,所有官宦人家,與他焉能往來。今日陳月娥方在樓下練了半天拳腳,自己覺著身體倦乏,想著到樓上歇息。此時天色已晚,想要洗腳,卻不想有外人藏在自己屋中。她先把長大衣服脫去

了,換上便服,婆子倒上一碗茶來。陳月娥正要吃茶之時,忽聽樓下一陣大亂,丫環小玉上來說:「姑娘可了不得啦!下面馬賽花手拿鐵棍,來到這裡,要找姑娘拚命。」陳月娥一聞此言,先吩咐人將木盆拿開,然後摘去簪環,由牆上摘下單刀,帶上鏢囊,轉身往外就走。旁邊僕婦慌忙攔住說:「姑娘暫且不必動怒,我到外面問她,因何故堵在這裡喊罵?」陳月娥一聽僕婦之言,甚是有理,說:「李媽,你就此前去問個明白,再來稟我知道,待我結果了她的性命。」正在說話之際,忽聽樓下一聲怪叫,馬賽花堵在門口,說要徐勝,只氣得陳月娥怒氣填胸,拉刀就要與馬賽花見個雌雄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第一○三回陳月娥閨中自縊 徐廣治再會多情

話說馬賽花在屋中不見了徐勝,自己尋蹤找跡,找到這花園裡,知道陳月娥在此樓上居住,料想徐勝必是被陳月娥請去尋歡作樂,便把我扔在九霄雲外。她來至樓下,用手中鐵棍一指說:「陳月娥,趁此將那個姓徐的小白臉放了出來,萬事皆休,如若不然,我要殺上樓去,把爾等全皆殺死。」這陳月娥手拿單刀,來至樓門以外說:「姊姊休要胡說,咱們這山上哪裡來姓徐的人,我並未見著。」馬賽花把手一擺,說道:「陳月娥,你不必撒謊,眼見那徐勝往你這院中來了。你說未見,他往哪裡去了?」陳月娥說:「實不知道,你往別處尋找他去吧!」

二人正在爭論之際,忽聽外面一聲喊嚷:「丫頭,你氣死我也!我一世英名,被你毀壞了。」馬賽花一看,正是金眼太歲馬雕。因他正在前廳吃酒,見一心腹來報道:「姑娘今日巡山,遇見一個姓徐的,姑娘將他拿獲,扛到自己的屋中去吃酒,方才還到後面廚房去催菜呢。」金眼太歲一聞此言,只氣得三屍神暴跳,五陵豪氣騰空,伸手拉了一口鬼頭刀,離了坐位,直奔他女兒住的院中。在各屋內尋找,並不見男子的蹤跡,也不知馬賽花往哪裡去了?一問僕婦人等,方才知道馬賽花拿著鐵棍,找到陳月娥院中去了。他拿刀追到東院,正遇見馬賽花

與陳月娥口角相爭。馬雕劈頭就是一刀,馬賽花往旁邊一閃,用手中鐵棍相迎,說:「爹爹,你不要管我的事,趁早走開。」

馬雕說:「你氣死我也!老父今天先把你殺死,然後再去尋找那廝。」馬賽花並不答言,擺鐵棍上下翻飛,猛一變著,啪嚓一聲,竟將馬雕打死。

下面人一陣大亂,早有人飛報與花叉將小喪門孫立、青鋒劍陳山、蓬頭鬼黃順。那三人正在吃酒之際,嘍兵來報說:「大寨主馬雕,被他女兒一棍打死了。」花叉將孫立一聽此言,就由兵器架上拿起一條三股漆金耙,哇呀呀一聲喊叫,說:「氣死我也!」他方一走開,又有巡路嘍兵跑上來說:「報!外面來了大同總兵玉面虎張耀宗,帶領五千馬步軍,把磨盤山圍了個水泄不通,說從畫春園逃竄的漏網之賊,全在磨盤山隱藏,連九花娘都在這裡,要想個主意。」黃順說:「陳大哥,我本是安善良民,你也是俠義英雄,我今天已把這座磨盤山獻與彭大人了,哪位給我下書信給高通海?」陳山說:「好!你我就此前往,先把領兵大人接進山寨,然後再與大眾商議。」便同著黃順,先把張耀宗請至分贓廳坐下待茶。陳山聽得東院中一陣喊殺,說:「你等少坐,我去去就來。」陳山提刀來至東跨院,只見馬賽花正與孫立兩下動手,一棍又把孫立打死。陳山過來問道:「馬賽花,你這廝好生大膽,你把你父親打死,又打死二寨主孫立,這是什麼緣故,從實說來!」馬賽花說:「你問原因,我就為你女兒,她把我那姓徐的人偷藏起來,快把姓徐的還我,萬事皆休。」陳山把女兒陳月娥叫下樓來說:「兒呀!這姓徐的是何等人?你快將他放下樓來。」陳月娥說:「女兒樓上並無閒雜人,馬賽花是信口胡說!」陳山說:「我女兒樓上並無什麼姓徐的,你滿口胡說亂道,還不與我退去。」馬賽花說:「你幫著你女兒胡賴不成,你說沒有,我進去要翻。」陳山說:

「我女兒樓上並無什麼姓徐的,翻不出便怎樣?」馬賽花說:「翻出姓徐的,我帶了同走,我沒話說;如若翻不出來,我把腦袋輸給了你。」陳山回頭又問他女兒陳月娥說:「兒呀!樓上有人你也說實話,無人你也說實話。」陳月娥說:「爹爹請放心,樓上並無別人,如要翻出別人,孩兒情願輸腦袋給他。」

陳山說:「好!馬賽花,你真是無父無君之人!我且問你,這個姓徐的是何如人?」馬賽花說:「徐勝是我新定的丈夫,跟我在屋中吃酒,被你女兒拐來的。」陳山說:「你只管上去翻來。」陳月娥手下的僕婦丫環,俱皆不悅,說:「我們姑娘這樓中,連三歲孩童無故都不得登樓,又哪裡來姓徐的,你這是無故生非。」

正說之際,蓬頭鬼黃順帶著玉面虎張耀宗、水底蛟龍高通海來至東跨院,見陳山等正與馬賽花口角相爭。高通海來至陳山面前,說:「陳寨主,我等正短一位老爺,是同我一起來的,姓徐名勝,字廣治,外號人稱粉面金剛,現在不知被你山中何人所害,蹤跡不見。」陳山說:「高老爺,你說這話有因,我等正為此事爭辯。那位徐老爺是被馬賽花擒去了,逼著要與她成親。這馬賽花到廚房催菜,回來又不見了徐老爺。她拿著一條鐵棍各處尋找,說徐老爺被我女兒藏在樓上,我叫她上去尋找。」

高通海說:「甚好!既然如是,就叫她上樓尋找如何?」陳山說:「也好!我在頭前帶路,馬賽花你跟我前來。」說罷,舉步上樓。

牀底下徐勝早已聽得清清楚楚,有心出去,又怕壞了人家姑娘的名節;有心不出去,又怕馬賽花翻著,不知如何是好!

此時,他只得撩起牀幃,鑽身出來,站在陳山面前說:「在下姓徐名勝,我就是粉面金剛。我可有幾句話要說,在下奉堂諭前來探山,誤被馬賽花擒住,那丑丫頭要逼我與她成親,我假

意應允,她即將我放開。她上廚房去催菜,我才逃來此處。我以為這樓上無人居住,不想乃是姑娘的香閏繡戶。我隱藏在牀下,姑娘並不知曉。」馬賽花在下面用棍一指,說:「姓徐的,你趁此跟我回去拜堂成親,萬事皆休。」徐勝說:「丫頭,你這是在夢裡說話,老爺焉能要你!」馬賽花一聽此言,把三角眼一瞪,黃眼珠一轉,說:「姓徐的,你真是前來找死。」擺棍向徐勝摟頭就打。徐勝跳出圈外,不敢與丑丫頭交鋒。旁邊跳過蓬頭鬼黃順來,大喊一聲!陳山亦擺利刃,協力相幫動手,說:「月娥丫頭呀!你是要我這條老命。」

陳月娥一語不發,只羞得面紅耳赤,轉身來到屋中,把汗巾解將下來,緊拴在窗櫺之上,說:「此事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楚,被爹爹說了幾句,我還有何臉面活在世上?莫若急速一死,到陰曹地府找我那去世的娘親,以了今生冤孽。」說罷,便伸脖頸往裡一套。不知性命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第一○四回陳山率眾投欽差 黃順自歸內黃府

話說陳月娥正要投環上吊一死,不想丫環、僕婦趕到,先把姑娘救下,幸喜得以甦醒過來。此時,外面眾人早把馬賽花圍上。

徐勝先跳過牆去,往前行走,約有五六里之遙,只見眼前有一座古廟,坐北向南。徐勝也不知是何廟宇,躥上房去往各處留神細看,見東邊單有一所跨院,裡面燈光隱隱。徐勝躥房越脊,到了東院之內,跳下房來,用舌尖舔破窗櫺紙,往屋中仔細一看,只見裡面順著前簷是一張湘妃竹牀,牀上有小桌一張,上面坐定的正是桑氏妖婦九花娘。另有八仙桌一張,兩邊有太師椅兩把,八仙桌上放著一盞蠟燈,椅子上坐著一個僕婦。

書中交代:九花娘因何來到此處?只因她與傅國恩分手之後,自己拿著一個包裹,內有珍珠細軟之物,可值三千兩之數。

她打算遠走高飛,找一深山幽僻之處,躲避此難。那一日走到這座廟門前,看見上面有一塊匾,寫的是九聖庵。她自覺身體倦乏,來至山門叩門,裡面出來一位老尼僧將山門開放。老尼僧將她讓至禪堂,分賓主落座,叫僕婦捧上茶來吃了兩盞。老尼僧問道:「施主尊姓大名,從何處而來?」九花娘說:「師父要問,在下乃雞鳴驛人氏,娘家姓桑,婆家姓汪。只因丈夫去

世,自己孤身一人,想要出家,情願在此晨昏三叩首,早晚一爐香,望師父慈悲,收我做個徒弟。」老尼僧說:「甚好。」夜內,她就將老尼僧一刀殺死,屍首扔在一旁,把使喚的僕婦人等叫來。九花娘說:「你等不必害怕,如要走漏消息,我一並殺了。」

今日晚間,九花娘桑氏獨自一人,正在屋內發呆,只覺著發似人揪,肉似鉤搭,行坐不安,不知所因何故?徐勝在外面一瞧是妖婦九花娘,便飛身跳入院中,大嚷一聲,說:「妖婦!

你今天休走,我等特意前來捉拿於你。」九花娘在屋內一聽,嚇得臉色改變,急忙將燈吹滅,先摔出一個杌凳來。粉面金剛閃在一旁,那妖婦隨後躥到院中,擺動單刀,往外一看,原來卻是當年雞鳴驛相遇,在心中盼想的俊俏郎君徐勝。妖婦一見,衝著徐勝撲哧一笑,用手指點著說:「呀!我打算是誰?原來是你,小沒良心的,你還跟我動手?走吧,有話到屋裡再講。」

粉面金剛徐勝面目一沉,把眼一瞪,向她說道:「妖婦,你謀害親夫,謠言惑眾,協助叛臣,刺殺欽差,種種不法皆身犯國律,目無王章。你要有知識,我把你捆上,解到大人公館,任憑大人發落。」九花娘見徐勝並無半點情意,把手中的刀一指說:「徐勝,你真不知時務。我仙姑認情,給你說的是金玉良言,誰想你翻臉無情,惡語傷人。你我二人,分個強存弱死。」

說罷,掄刀就剁,粉面金剛擺手中銅錘相迎。二人走了有三五個照面,九花娘見徐勝甚是凶勇,便轉身往南就走。徐勝隨後緊緊追趕,九花娘偷眼一看,伸手拿帕照徐勝一摔,徐勝只聞一陣異香,便翻身跌倒在地。九花娘把他扛將起來,送到屋中,放在牀上,先把徐勝的手臂捆好,然後把解藥抹在他鼻孔之上。

徐勝打了兩個嚏噴,甦醒過來,大罵道:「妖婦,你快把我結果性命,我只求速死。」九花娘在徐勝旁邊一站,說:「你我無

冤無仇,你何必這樣心狠意毒。今日廟中無人,你要從我這件好事,你我二人就在這廟中一住,做一個海外散仙,任意逍遙。」

徐勝一想,莫如假意應允,用酒將她灌醉,拿她前去報功。想罷,說:「九花娘,前番在雞鳴驛,我確有心愛慕於你,誰知被高通梅、劉芳、歐陽德衝散,直到如今,我還心中戀念,不忘前情。這也是你我姻緣有分,今天異地相逢,真遂我心中之願。」九花娘一聽此言,說:「徐郎!我知你是一位有情有義之人,這才算是我目能識人。」說著就將徐勝放開,告訴婆子、丫環烹茶備菜。

他二人攜手同行,來到上房,在裡間屋中落座吃茶,訴說別後情形。九花娘問道:「徐老爺,自打雞鳴驛分手之後,你心中還有意惦念我麼?」徐勝說:「自從你我分別,我是茶思飯想,並無一刻忘懷,不知美娘子你心中如何?」九花娘唉了一聲,說:「自從你我分別之後,我有心想要上吊身死,又恐你在世界上還想念於我。今天見你,真遂了我平生之願。」婆子擦抹桌案,擺上杯盤。徐勝還是真餓了,自從他跟高通海直奔磨盤山而來,天已到二更以後,尚未吃飯,今晚看見擺上各種菜蔬,心中甚樂。九花娘一瞧,擺上十六樣果子,親手拿起酒壺說:「徐勝,我今天敬你三杯酒,頭一杯酒,給你消愁解悶,這是一盅壓驚酒;第二杯,你我破鏡重圓,總算是雙喜綿綿;第三杯,你喝一盞成雙酒,我也陪你喝一杯。」二人對坐著吃了幾杯酒,徐勝安心要將九花娘灌醉,所以巧語花言地哄那九花娘。後來又猜拳行令,開懷暢飲。

正在得意之間,外面來了幾位英雄。原來水底蛟龍高通海同著陳山、張耀宗,已將馬賽花拿住,將她繩縛二臂。再找徐勝時,卻已蹤跡不見。高通海說:「你我大家分頭尋找。」他同陳山、張耀宗三人,顧著後山小路下來,到了九聖庵;躥過牆

去,只見東廂房中燈燭輝煌,裡面有男女之聲。高通海將窗櫺紙舔破一看,招手叫張耀宗、陳山說:「你兩個人來看。」三位各拉兵刃,要闖進屋內捉拿九花娘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第一○五回群雄共捉九花娘 總鎮親訪劍峰山

話說粉面金剛徐勝在九聖庵內與九花娘吃酒,徐勝假意慇懃,九花娘樂得心花兒都開,親手給徐勝斟酒,二人開懷暢飲。

怎見得,有贊為證:徐廣治在燈兒下,見那個粉香脂豔又在目內。一陣陣風送嬌美,媚於座上。徐廣治裝就了那等情形,心兒耿耿,眼兒寧寧,春扇兒搖搖,引動了勞卿。淫妖錯上了巫山十二峰,意兒搖,芳心動,魂兒蕩漾,魄兒飄零,軟卻卻如夢如驚。蕩蕩悠悠,恍恍惚惚,目不轉睛。說什麼天兒長,地兒久,心坎上溫,眼皮上供。曾記得,長生殿訂定了百年約,趁今日良宵,海誓山盟。花裡魔王更甚一層,蜜語甜言萬分情。目下的郎君與眾不同,隱剛直,添柔性,假堆歡,笑語迎,把一位粉面金剛玉羅漢,當作了黃蜂多情。

徐廣治神色與他等相似,卻原來是一派的虛情假意裝成。

徐勝正與九花娘吃酒,外面高通海同張耀宗、陳山三個人趕到。

高通海在外面一聲喊嚷:「妖婦九花娘,今天你往哪裡走?

我等特意前來拿你。」九花娘先把燈兒吹滅。徐勝舉起桌子,照九花娘就砍。九花娘拉刀由東裡間屋內躥出,奔到了西裡間

屋。徐勝在裡間嚷道:「張大哥、高大哥快來,妖婦往西裡間屋中去了。」徐勝抓短鏈銅錘追至西裡間,再找妖婦已蹤跡不見。高通海進屋來把燈點上,眾人到西屋仔細尋找,見後窗戶已開,想必是從這裡逃走了。大家在前後院又尋找一遍,陳山見並無妖婦蹤跡,便說:「你我大家暫回磨盤山去吧。」眾人這才回歸磨盤山。

此時天光大亮,陳山把高通海請至裡間屋內,說:「高老爺,我有一事相求。」高通海說:「什麼事?請講。」陳山說:「老漢只有一女,就是高老爺方才看見的那個姑娘。求高老爺做個大媒,給徐老爺說說,不知意下如何?」高通海滿口答應說:「你聽信吧!」轉身來至外面,一見粉面金剛,便把陳山之意細說了一遍。徐勝倒也願意,說:「高老爺,這內中還有一段情節,我已定下張氏門中親事,他如願意,你可把此事對他說明;如不願意,作為罷論。」高通海又對陳山把話細講,陳山說:「高老爺你去把定禮要來,就算一言為定。」高通海過去告訴徐勝說:「陳山願意,你就拿出定禮來吧。」徐勝解下一對荷包交給陳山,拜了岳父,從新大排筵席,款待張耀宗等。

陳山把嘍兵點齊,拿過花名冊簿,把孫立、馬雕成殮,葬在山前,再把馬賽花捆好,裝在車上,這才隨同大同總兵張耀宗等直奔公館。

來到大人公館以外,高通海、徐勝、張耀宗先到裡面給大人請安回話,說:「卑職等奉大人堂諭尋找妖婦九花娘,在磨盤山有山賊馬雕等拒捕官兵,卑職等已將賊人打死。當時內中有一陳山,為人忠厚,率眾投降,現在外面聽候大人示下。」

大人吩咐先把陳山帶上來。少時,外面把陳山領至大人面前,跪倒磕頭,口稱:「罪民陳山,參見欽差大人。」大人一看陳山,約有五十以外,面龐微黃,重眉大眼,準頭端正,四方口,

額下一部花白鬍鬚,身穿一件藍綢長衫,足下白襪雲鞋。大人說:「陳山起來,下面坐下,本閣有話問你。」陳山說:「有欽差大人虎駕在此,草民焉敢坐下。」大人說:「坐下好講話。」

陳山說:「告坐。」大人說:「這磨盤山方圓有多大地方?你手下有多少嘍兵?除此之外,那裡還有山賊麼?」陳山回說:「這磨盤山有五百名嘍兵,為首的是馬雕、孫立。小人因帶著女兒從山前路過,被馬雕、孫立攔住,大戰一天,不分勝負,他約小人上山,做了山寨主。欽差大人派兵剿山,草民不敢抗敵官兵,今馬雕、孫立已死,因此率眾來至大人台前請罪。」

大人說:「你既知道改過,又何罪之有,從此跟本部當差,本部還要保舉於你。」陳山說:「承大人栽培。」

大人把眾辦差官叫到跟前說:「把磨盤山嘍兵編成名號,歸大同府鎮標補額。以前因傅國恩剋扣軍餉,兵變之後八千兵只剩三千有餘,就在這磨盤山五六百嘍兵之內,挑選精明幹練之人補為頭目。」然後又問道:「現在九花娘往哪裡逃走去了?」

高源說:「昨天夜晚在九聖庵動手,妖婦此時已經逃走。」大人說:「奉旨所緝之要犯俱皆拿獲,惟有九花娘逃走,我再給你等三天限,必須將九花娘拿住,如無此賊,我定要開參。」高通海嚇得戰戰兢兢,劉德太默默無言。正在憂慮之際,外面來稟報說:「有汝寧府上蔡縣的班頭紫面虎蘇永福、雨雪豹蘇永祿二人求見大人。」彭公說:「叫他二人進來。」外面答應。

不多時,帶進蘇家兄弟二人來跪下說:「卑職叩頭,求大人賞差事。」彭公見蘇永福年約五十以外,身高八尺,面如紫玉,雄眉闊目,身穿青洋縐長衫,足登青緞快靴,手拿折扇。

大人說:「二位班頭,前者你等將彩花蜂拿獲,本部也曾說過,叫你二人跟我當差。我今已把叛臣傅國恩拿住,內中只有一個奉旨嚴拿的妖婦九花娘漏網。我這裡現正派人尋找,你二人來

得甚好,跟著他等查拿賊匪,去訪九花娘的下落。」蘇永福說:「我同蘇永祿在大同府南門外茶館,聽見幾個賣魚的說,此地有一座劍峰山,方圓三百餘里,裡面有一個大寨,寨主人稱活閻王焦振遠,他的五個兒子人稱焦家五鬼,他父子六人在此種地不交糧,無人敢惹。今日賣魚人說,他家五少莊主得了一個美婦,我想怕是那焦信把九花娘留住,亦未可定。」彭公聽罷這話,說:「高源、劉芳,你二人哪個拿賊去?」旁邊只見大同總鎮張耀宗過來說:「欽差大人,卑職接任不久,地面尚未辦理清楚。今朝也不必派戈什哈前往,卑職暫且帶一名跟班之人,到那劍峰山去見活閻王焦振遠,叫他把九花娘獻出來,兩罷干戈。不知大人意下如何?」彭公說:「好!」

張耀宗辭別大人,轉身下來,到了自己衙門,另換一身藍綢子服色,叫外頭備馬,帶兩個親隨,騎馬出了大同府,直奔劍峰山。三十餘里路,展眼就到。張耀宗勒馬一看,見這座山是東西兩個山頭,坐北朝南山口。他催馬進了山口,一瞧裡面是大峰俯視小峰,前嶺連接後嶺。催馬再撲奔西北,約定有數里之遙,見東西是個山環,由西往東的九道山澗歸到一處,成了一條蓮池河,南北有三十餘丈,東西有八里多長。在河當中栽了許多蓮花,靠南岸有五隻小船,南岸有東房五間,西房五間,木頭牌上接著一張告示。張大人催馬向前,抬頭仔細觀看,上面書寫著:「劍峰山曉諭附近居民人等一體知悉,出入須有腰牌,不准混亂。倘有無知匪人私行進山,被山寨巡查之人拿獲,定行重處,決不寬貸。」張耀宗看罷告示,只見蓮花島內,有無數捉魚捕蝦之人。忽然從班房內轉過一人,說:「你是幹什麼的?若教我山主瞧見,定把你拿進山去,細細拷問於你。」

張耀宗聽罷,叫家人把靴頁拿出來,取出名片一張,又在家人耳邊說了幾句。家人來至那人面前,說道:「這是我家老爺,

乃大同總鎮,特來拜望你這劍峰山的寨主活閻王焦振遠。」這人即將名片接過來,說:「你且在此等候,我前去回話。」這人手執著張耀宗的名片,來至河沿叫船,跳上船去,到裡面通報。

那活閻王焦振遠與五鬼正在大廳靜坐閒談,那人把名片往上一舉,說:「回稟寨主,大同府新任總兵張耀宗前來拜訪。」

活閻王接過名片一瞧,說:「老夫與他素無往來,這劍峰山不受外界所管,地方狹窄,不敢容留貴客,叫他急速回去。兒呀,你出去快對他說。」地理鬼焦智轉身出了大廳,見到張耀宗說:「姓張的,你是這裡的總兵麼?我家與你素無往來,再者我們這劍峰山地處僻壤,不受外界所管。」張耀宗一聞此言,在馬上勃然大怒。他忍了心頭之火,在馬上舉手抱拳,說:「焦莊主,本鎮奉欽差彭公之命,特來尋找妖婦九花娘。聽人傳說九花娘落在這座山中,你把她獻了出來,與你無干。」焦智聽他之言,一陣冷笑,說:「你滿嘴放屁,我們這一里頭並無閒雜人等來往,你無事生非,跑到這裡找事,趁此給我走開。」張耀宗勃然大怒,伸手拔刀,要在劍峰山捉拿地理鬼。不知勝負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第一○六回稟欽差捉拿焦振遠 告奮勇五探劍峰山

話說地理鬼焦智來到蓮花島北邊,口出不遜,怒惱張耀宗,伸手拉刀一指說:「本鎮好意前來拜訪,你這廝卻不懂事,出口傷人,待我回去稟明欽差,必要剿拿你等。」焦智說:「我們這裡並沒有什麼七花娘八花娘九花娘,這是哪裡來的晦氣。」

說罷,張耀宗無奈,便與跟人回歸大同府。

來在公館門首下馬,到裡面見大人回說:「大人在上,職員奉堂諭至劍峰山要九花娘,山內活閻王焦振遠不服王法,將九花娘隱藏山中不獻,還出言不遜,把職員罵回。待職員調兵前去剿拿。」大人說:「這還了得,你暫且下去,本閣自有道理。」

張耀宗下去後,大人說:「來!高源、蘇永福、蘇永祿,你們三個人前去劍峰山明查暗訪,如果焦振遠實是反叛,我再調兵拿他不遲。」高通海回稟說:「大人既派我去,就不要蘇永祿,要派蘇永祿,就別派我。蘇永祿為人奸狡,跟我到不了一處。」

大人說:「我派人由不了你,下去吧!」

高通海叫蘇大、蘇二過來說:「二位哥哥,咱們商量商量,既是活閻王不服王法,他必有點能為。你們二位跟我去,我來拿賊,你們捆人。」蘇水祿一想,自然還是捆人的便宜,便說:「高老爺,你是護衛,我們是個微末差使,當然是高護衛拿賊,

我們捆人。」高通海說:「走吧!你我就此前往。」三個人說說笑笑,來到劍峰山口。高通海在前引路,進了劍峰山一瞧,只見青苗滿地,綠樹蔭濃,兩旁邊的高梁地都長有一人多高。蘇永祿說:「我們兩人就在高梁地裡藏著,你去拿賊。」他在心中暗說:「高通海你上當了,你去拿住賊,叫我們過去捆,倒是自在之事。」

高通海來至劍峰山交界處一瞧,東西是一道河,須得從此地擺渡過去,才能到得了劍峰山。河北岸有二十多間房,大概是該班人等住的。河南有十間房,一邊立著一個交界牌,上面插著一桿白旗子。交界牌上寫著:管理劍峰山一帶等處焦,為曉諭附近居民人等一體知悉:此山乃焦姓所管之地,如有官府之人私自進山,探親訪友,須先到蓮池島聽差房掛號,領寫執照進山,方保無事。如無執照,拿獲立斬。

高通海瞧著,忽見聽差房內出來幾個河兵,說:「來的小輩,你是做什麼的?通上名來,今日奉寨主之命查拿奸細。」

高通海一聞此言,把眼一瞪,說:「小輩,你也認不得你家老爺是誰?我要跟你等一般見識,算我無有大量。你等趁此把活閻王焦振遠叫了出來,我兩個人分個強弱真假。」這些人一聽此言,微微冷笑說:「你這小子別說浪言,我家寨主豈肯跟你無名之輩動手。伙計們,拿傢伙!」這些河兵看著高通海只有六尺多高,其貌不揚,身穿紫色馬褂褲,青布快靴,面皮微黑,短眉闊目,高顴骨,三山得配,四方海口,手中執一把短刀在那裡一站。有十幾個河兵,各拿兵刃,撲奔高通海而來,擺兵刃就剁。高通海一聲喊嚷,說:「你這一伙強徒,好生大膽,竟敢與高老爺動手!小輩站定了,聽我告訴你等,你家老爺姓高名源,表字通海,綽號人稱水底蛟龍。」這幾個河兵一聽,

半信半疑,說:「你既是高通海,我們大家把你拿住了,好去報功。」這十幾個人一齊擁上,高通海也並不把他等放在心裡,幾個照面,被高通海砍得東倒西歪。

內中有一個跳上船去,跑進劍峰山,前去稟報活閻王焦振遠說:「有欽差彭大人手下的辦差官,名叫高通海,來到劍峰山蓮池島要九花娘,把看河之兵砍殺不少。」焦振遠一聞此言,說:「氣死我也!哪個將這小輩拿進山來,碎屍萬段。」地理鬼焦智拉虎尾三截棍,說:「待孩兒前去拿他。」

他帶領幾個莊兵,出離大寨門,見高通海正在那裡發威。

河兵大聲喊嚷,說:「四莊主出來了。」高通海往對面觀看,見順蓮池島船上過來一人,身高六尺,項短脖粗,大腦袋,面皮微黑,黑中帶紫,兩道掃帚眉,一雙大眼,高顴骨,上身穿月白綢子小汗褂,青洋縐中衣,足下月白襪子,青緞子實納幫皂鞋,手持虎尾三截棍。船一到岸,就擰身躥將上來,手中一擺兵刃說:「對面小輩,你是何人?通上名來。」高通海把刀一順,說:「呔!你要問你家老爺,年年高,月月高,日日高,人走時運馬走膘,駱駝單走盧溝橋,姓高名源,表字通海,人稱水底蛟龍,這就是你家高大老爺。」焦智一聞此言,氣得哇呀呀喊叫,說:「小輩,你膽大包天,敢到這劍峰山來找死。」

高通海說:「你先別嚷,咱們倆要動手,得先說說。」焦智說:「你要說什麼?」高源說:「既要動手,是善打惡打,文打武打,要是善打,各劃一圈,你在東邊,我在西邊,不准出圈,若出圈算輸,再不然兩人對罵,誰罵得過算誰贏。」焦智說:「依你各劃一圈,咱兩個動手。」高通海就拉出刀來,在圈裡一比,焦智擺三截棍在圈裡耍開,鬧得通身熱汗直流。焦智說:「不用文打,改為武打。」擺虎尾三截棍摟頭就是一棍。高通海往旁邊一閃,說:「且慢,要我動手拿住你,也不算英雄,

我叫過兩個跟我之人,把你拿住。」高通海站在圈外就嚷:「蘇二哥快來捆人!」

蘇永祿從高梁地內拉著一把短刀,往外就跑,還當是高通海將賊拿住了,及至臨近一瞧,原來賊人還在那裡站著,便說:「高護衛,你把他打躺下,我才好捆,站著我如何捆得上呢。」

高通海說:「我打倒了還用你捆?你過來吧,快拿這個賊。」蘇永祿一瞧無奈,只得擺刀上前動手。焦智的虎尾三截棍十分純熟,哪裡把蘇永祿放在心上,三五個照面,一棍將刀打落,再一掃堂棍將蘇永祿打倒,過來幾個河兵,把他捆上了。高通海又嚷道:「蘇大哥快出來吧!蘇二哥捆不過來了。」蘇永福由高梁地出來一看,見二弟已被人拿住,他自己乃忠厚之人,怒從心起,拉刀直奔焦智動手。幾個照面,亦被焦智打倒。高通海嚇得戰戰兢兢。不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第一○七回高源智擒地理鬼 焦禮大戰水底龍

話說蘇永福來至戰場,與焦智定了幾個照面,刀被棍磕飛,大爺轉身要跑,被焦智一腿踢倒在地,過去幾個河兵,把大爺捆上。焦智擺棍撲奔高通海而來,高通海知道這事已不能躲避,用手中刀一指說:「焦智,你真乃太歲頭上動土,不知高老爺的厲害。」焦智並不答話,擺棍摟頭就打。兩人走了有三四個照面,高通海已渾身是汗,口中急喘。焦智見高通海看著不行了,把手中之棍一裹。高通海說:「罷了罷了!」出圈外往東北就跑。焦智用手指著說:「高通海,今日上天追你到靈霄殿,入地也要跺你三腳。」高通海說:「罷了罷了!真是命該如此,生有處,死有地,三個人叫人拿住兩個,剩我一個人回去,我也對不起他二人,不如跳河一死。看來這道河就是為我挖的,今天我做一個水底亡魂、河中怨鬼,也就是了。」說罷,往裡就跳。

地理鬼一看,喜出望外。追至蓮池島河岸,見高源冒了兩冒,焦智把三截棍扔在岸上,撲通一聲,也跳下水去了。高通海在水底蹲著,睜眼靜等。地理鬼焦智本來水性平常,在水中不能睜眼,只用兩手去摸。高通海由後面一掐脖子,把地理鬼一氣灌了三口水,拉上岸來捆好,又過去把河兵殺散,將蘇氏

兄弟二人放開,說:「你們先把此賊扛回大同府,我在這裡等著捉拿活閻王。」二人一聽,心中甚為喜悅,說:「高護衛老爺,我們不等你了。」高通海說:「你二位只管走,今天我非把九花娘拿住不回公館。」蘇大爺扛起地理鬼,二人竟自去了。

高通海站在蓮池島,破口大罵道:「活閻王焦振遠,快把九花娘送了出來,萬事皆休,如若不然,高大老爺殺將進去,雞犬不留!」

河兵趕緊去大寨回稟。活閻王正與焦面鬼焦仁、霹靂鬼焦義、獨角鬼焦禮父子四人在一處談話,見外面跑進一個河兵來說:「回稟大寨主得知,適才我家四莊主已被彭大人辦差官拿去了。」活閻王一聽,說:「這還了得,彭大人敢將我兒拿去,老夫跟他誓不兩立。」獨角鬼說:「爹爹暫息雷霆之怒,待孩兒親身到外面捉拿辦差官,救回我四弟。」焦振遠說:「也好!你就此前往,將贓官的辦差官拿住,老夫要親自審問。」獨角鬼焦禮拉虎尾三截棍,帶領二十多個嘍兵,各帶刀槍棍棒,出離大寨門,到了蓮池島,坐擺渡船過河。

高通海正在那裡叫罵,一瞧裡面出來的獨角鬼焦札,身高八尺,面如重棗,身如油墩,手提三截棍,比方才的地理鬼長得雄壯。高通海看罷,問道:「來者你是何人?快通報你的姓名,高老爺不拿無名小輩。」獨角鬼用手一指,說:「你就是贓官彭朋手下的辦差官嗎?我等與你無冤無仇,何故將我四弟拿去?我今天特意前來問你,所因何故,你趁此說來。你三太爺名叫獨角鬼焦禮。」高通海也通了名姓說:「我奉大人之命,特來尋找九花娘,你等將她放了出來,萬事皆休,如若不然,高老爺先將你拿獲,面見欽差,按律治罪。」焦禮聽罷,氣得哇呀呀亂叫說:「你這小輩著實大膽,竟敢這般無禮!」擺棍就打,高源往圈外一閃,把短刀變著路數,與焦禮殺在一處,兩

人不分高低上下。走了十幾個照面,高通海累得渾身是汗,撒腿就跑,焦禮隨後追趕。高通海說:「好小輩!你當真要追趕高老爺!」焦禮說:「追你又該當如何?」高通海說:「我受異人傳授,能呼風喚雨,撒豆成兵,倒海搬山,待高老爺拘一個天兵天將來將你拿住。」說罷回頭,見焦禮已趕至跟前。高通海擺刀就剁,卻被焦禮一棍將刀磕飛。高通海嚇得魂魄皆冒,轉身又跑,焦禮緊緊相隨。高通海說:「小輩!看我的法寶取你。」只見白亮亮的一宗物件,直撲奔焦禮而來。焦禮忙往旁邊一躲閃,過去一看,原來卻是一把壺。焦禮說:「你力窮智竭,今天休想逃走。」高通海一壺未打著焦禮,撒腿又跑,抬頭一看,見眼前有一片樹林,他急中生智,說:「哈哈,樹林之內的埋伏還不出來,等待何時?我已然把獨角鬼焦禮給你誆到。」焦禮一聽此言,止住了腳步,怕樹林之內真有埋伏。高通海飛身跑進樹林,焦禮見無人出來,心中甚為喜悅,拉棍又往前追去,只見高通海仍在前頭撒腿奔跑。焦禮在後面緊追不捨,看看就要趕上。高通海說:「小輩你真可恨,我高大法官今天真要祭起法寶拿你。」說罷,回手嘩啦一下,黑乎乎的一宗物件,正打在焦禮的面門。焦禮覺著不大疼痛,留神一看,原來是一個搭褳,裡頭還有六個錢,只氣得他狂叫如雷,大罵道:「小輩高通海,今天我要放你逃走,誓不為人。」高通海見焦禮仍在緊追,抬頭一瞧,見眼前有一道溝,眉頭一皺,又計上心頭,說道:「溝裡的朋友,快出來幫著我捉拿獨角鬼,千萬別放他逃走啦!」焦禮說:「你不用使詐語嚇唬於我,我早已知道你詭計多端,今天休想逃走,你就是有十面埋伏,我也要將你拿住。」高通海計窮力竭,跑得兩腿發直,只見眼前有一道沙崗,由東北至西南長有三四里之遠。高通海往沙崗上一跑,腳底下一滑,身子一沉就摔倒在地,口中喊道:「哎呀!我高

通海今天性命休矣!」獨角鬼一瞧,哈哈大笑,說:「小輩,你也有今日,我焉能容你逃走!」說著,趕上前來,擺棍照定高通海當頭就打。只聽沙崗後一聲喊叫:「唔呀!混帳東西,不要傷人性命,待我來拿你!」

這時躥過兩個人來,上首那人,說話是江南口音,手中拿著包裹;下首這一位,面皮微黃,黑中透亮,短眉毛,圓眼睛,項短脖粗,手使一把軋油錘。這二位原來並非別人,上首這一位是小方朔歐陽德的大弟子,家住江南紹興府,姓武名杰,表字國興,綽號小蠍子;下首這一位,家住狼山紀家寨,姓紀名逢春,乳名小三慶兒,乃神手大將紀有德之子,受過能人指教,武藝絕倫。只因高通海奉大人堂諭,帶著蘇永福、蘇永祿再探劍峰山,捉拿九花娘,武國興與紀逢春便來稟見大人,也要前往。大人說:「你二人須要小心,不可任意。」二人點頭,各執兵刃出了公館,直奔劍峰山。

二人因道路不熟,便在沿途之上到處訪問。走有數里之遙,眼前是一帶山莊,及至身臨切近,見路北有個茶館,北房三間,搭著天棚,周圍葦子花障,頭前紮出一個門來,掛有一塊紙匾,上面寫著「養性山莊」,有一副對聯,是兩塊木頭刻成的,掛在兩邊,上聯是:「簷水無魚,蜘蛛偏作網」;下聯是:「茶煙有鶴,鸚鵡可為杯」。二人覺著口乾舌燥,邁步進了養性山莊,要來一壺茶,暫且歇息,順便打聽道路。二人叫伙計過來問道:「這裡離劍峰山多遠?」伙計說:「還有十二里路。你們二位到那裡找誰?」武國興說:「我們打聽個人,你可知道?」伙計說:「劍峰山那裡。前後有一萬多家,看你問哪一個,有名便知,無名不曉。」武國興說:「此人大大有名,有個活閻王焦振遠,你可曉得?」小伙計一聽這話,上下看了武杰一眼,說:「慢說是我,在大同府就是女子小孩,也沒有不知道的。你是

哪裡人氏,找他有何事故?」武杰說:「我與他素無往來,只因我有一個表弟投在劍峰山,被他人所害。」伙計聽了說:「你老人家千萬別去,我有幾句良言相勸,焦家父子甚是難惹,慢說你一兩個人前去找他,就是調三五千人去了,也難討公道。

那裡面連環三四百里,不受外界所管,居住的人家俱屬他管。

依我勸你,還是不去為妙。」武杰說:「我既到此,焉有不去之理?」給了茶錢,二人出了養性山莊,撲奔劍峰山而來。

正往前走,見一道沙崗攔住去路,忽聽那裡喊叫:「我高通海性命休矣!」二人趕過去一瞧,只見獨角鬼焦禮正舉棍要打高通海。武國興一聲喊嚷:「混帳王八羔子,休要傷我朋友。」

抖手就是一鏢。紀逢春也掄錘照定賊人就打。焦禮擺三截棍獨戰二人,並無半點懼色。高通海扒起一把土來,照定焦禮面門就甩。焦禮滿面是土,不能睜眼,被紀逢春一錘打倒。三人過來,正要去捆焦禮,忽聽得那邊人聲吶喊,大概是活閻王帶領莊兵,前來捉拿高通海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第一○八回三杰捉拿獨角鬼 高源夜探劍峰山

話說小蠍子武杰與打虎太保紀逢春雙戰獨角鬼焦禮,正在不分勝負之際,焦禮讓高通海一把土撒了一臉,被紀逢春一錘打倒,按住捆上。高通海說:「你二人把他帶去面見大人,我把九花娘抓出來,拿住為首的活閻王,方才回去。」武杰說:「高老爺,你凡事須要小心。」高源說:「好,你二人去吧!」三人正說之際,忽聽得西北上人聲吶喊,高源說:「你二人快把獨角鬼給扛回去吧!」高源把那條三截棍掛在樹上,溜在高梁地內隱藏,武杰等二人扛起獨角鬼逕自去了。

再說霹靂鬼焦義又出來探聽消息,向河兵一問,方知獨角鬼追高通海去了,連忙過了蓮池島,帶領著四五十名莊兵追趕下來。天色已晚,遠遠聽見風吹三截棍的聲響,眾人追至臨近,見是獨角鬼的三截棍,連忙摘將下來,說:「老爺你看,這必是那高通海把三爺誆在這裡,被他的餘黨捉去。」焦義說:「這話倒也有理。走吧,小於們,你等跟我去回稟老莊主知道。」

眾莊兵點頭,一同回去。

高通海先由舊路把短刀找著,又跑至蓮池島從各處觀看,只見那該班房子外面,有兩木桶燉肉,一桶乾飯,旁邊有碗。

高通海過去先偷了人家兩碗肉飯,蹲在高梁地內吃完。天已黃

昏,聽見外面焦義率眾歸寨,他便撲奔正東,來至蓮池島,跳下浮水過去,直奔正北。到了山寨門外,躥上牆去一瞧,見裡面無數房屋,這所山莊總有八百來戶人家。高通海先到島北,來尋找活閻王的住家。走至十字街一瞧,見路北的大門,想必是焦振遠的住宅,便飛身躥上房去,裡頭有五六層院子,燈燭輝煌。他躥房越脊,各處尋找。

高通海來至正房,隔著蝦須簾子望裡觀看,見桌上放著一盞蠟燈,點著羊油燭,東邊椅子上坐定一人,站起來身高八尺,馬蜂腰,窄肩膀,上身穿藍綢子短汗衫,青洋縐中衣,玉色綢子襪,青緞兒鞋,面皮微紫,紫中帶黑,兩道花白英雄眉,一雙虎目,準頭端正,四方海口,花鬍子,神光滿足。旁邊站定一人,年有四十以外,身軀肥大,面皮微紫,濃眉大眼,鸚鵡鼻子,黑鬍鬚,月白布褲褂,足下白襪青緞鞋。西邊站著一人,淡黃臉,兩道抹子眉,一雙大環眼,高鼻樑,四方口,月白褲褂,青緞快靴。東面坐的,正是活閻王焦振遠,左面站定焦面鬼焦仁,右手站著霹靂鬼焦義。焦振遠說:「兒呀!老夫年已六十餘歲,一生就是不服人,今天贓官彭朋無故竟遣差官將你兩個兄弟拿去!快把那幾個河兵給我叫過來!」不多時,只見進來十幾個河兵,都跪在台階以下,說:「老莊主呼喚我等,有何事故?」焦振遠說:「老夫在劍峰山居住,世代並未遇見這樣贓官。你等今日在蓮池島該班,那辦差官來時說些什麼?

要從實說來。」內有一河兵,姓張,素常愛說愛笑,人送他外號叫快嘴張八,他說:「今天早起我該班,來了一人姓高,名叫通海,他來至蓮池島說,莊主把妖婦九花娘隱藏起來了,如快快送出來,萬事皆休。四莊主出去,三言五語就動起手來,先勝後敗,被他誆到蓮池島拿獲。後來三莊主出去,把高通海殺得落花流水,望影而逃。三莊主追了下去,卻不知他怎樣拿

法?這是實話。」

活閻王焦振遠一聽,說:「反了!俺焦振遠當年乃是安善良民,守分百姓,只因那一年年荒歲亂,此地五穀不收,本處知府催討錢糧,把我這街坊押在衙門之內不少。老夫一時動了善念,替眾鄉鄰完納錢糧,焉想到贓官卻說我收買人心,必有謀反之意,要將我下在獄中。眾鄉鄰苦苦求告,贓官不准,我幾個孩兒才各執三截棍打進衙門,將老夫背回劍峰山。從此老夫一惱,所有劍峰山四百里之耕地不納錢糧。我立起連莊會來,凡有官人到此催討,便把他捆上,扔在蓮池島,當時活埋。今天老夫在山中安閒無事,贓官無故前來找尋於我,將我兩個孩兒拿去。焦面鬼,你拿銅鑼一面,把連莊會之人聚來,細細拷問。」焦仁答應,吩咐外面鳴鑼聚眾。活閻王便叫人把杌凳搬在房簷下。高通海翻身來到後院,見院中栽種翠竹,青枝綠葉,有一人多高,靠後牆有百葉窗,掛兩個氣死風燈。

高通海此時來至後房,趴住房簷底下,打外往裡,瞧見活閻王堵著屋門坐定,回手拿過一根檀木棍放在身旁。焦振遠吩咐來人都五個一排,叫了進來,在他面前一站。焦振遠問道:「現有彭大人手下差官,向我這裡要九花娘,老夫不知這九花娘是何許人也?你等有知道的,只管說。」這一排五個人,都是五六十歲的,互相盤問,均說不知。焦振遠將手中霸道棍一擎,說:「你等知道的只管說,決不加罪,如要隱匿不說,被我訪查出來,必要重辦!」只見那邊過來一個老者,乃是劍峰山的漁戶,說:「莊主爺要問這九花娘,乃雞鳴驛人氏,在雞鳴驛跳神捨藥,殺害數條人命。她先跟贓官知府王連鳳勾串,後來又逃至畫春園,跟叛臣傅國恩在一處勾串,拒捕官兵,情同叛逆。今朝逃走,我等實在未見。」焦振遠說:「好,你五個人下去。」又換上五個人來,都知道活閻王脾氣不好惹,哪個

也不敢謊言。問到第五排上,內中有一人,年有三十多歲,姓胡名叫牛兒的說:「你們四個人想想,這事說不說?」那四個人說:「要是不說,閻王爺訪查知道了,你我的性命不能保。

要等他老人家拷問起來再說,到那時你我不定怎麼死呢。牛兒,咱們幾個人不如過去一說,也就算洗乾淨出去了。」胡牛兒把手一伸,說:「據我想來,要是說出去,這個主兒咱們惹得起他麼!」那四個人說:「也是,他許過咱們銀子,每人十兩,今一說出,十兩銀子就算沒了,得罪了他,又不落錢。」胡牛兒說:「你我見機而作,看事做事吧。」說著,就聽那邊叫道:「胡牛兒,你等討罪,休怪老夫翻臉無情!」那四人便衝著焦振遠說:「我們四人不知道,胡牛兒是知道的。」

焦振遠一聽此話有因,把手中霸道棍一舉,說:「胡牛兒,你這廝好生大膽,你拿老夫當何如人?焦仁,你把他給我吊起來:「只嚇得胡牛兒「哎呀」一聲,撒了一褲子尿。焦仁過來剛要揪他,他說:「莊主老爺不要生氣,我說實話。」焦振遠說:「你趁此說來,若有半句虛言,將你腦袋打碎!」胡牛兒跪在活閻王面前,把從前之事細說一遍。活閻王只氣得暴跳如雷,這才追出九花娘的真實下落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第一○九回活閻王夜拷九花娘 彭欽差升堂審妖婦

話說胡牛兒跪在活閻王面前說:「老莊主不要生氣,小人從實招來。那一日小人在蓮池島該班,巡查河島,瞧見對面樹林內坐著一個小媳婦,年有二十多歲,長得十成人才,正在那裡啼哭。小人帶著伙計們過去一問,她說是靠山莊的人,丈夫在外貿易身死,婆母娘要將她出賣,她不願意,情願守節,便逃出來坐在那裡啼哭,想要跳河。眾伙計都知道我沒成家,想要說給我,小人嘴說不願意,心裡卻巴不得能夠成就才好。一問那媳婦,娘家姓桑。小人說:『我今年才三十九歲,年歲也不算太大。』那婦人正要跟我走,旁邊有一伙計卻不答應,說他五十多年光棍,要有這個便宜,先得讓他,不然他就拚命。

小人也不敢滋事,便說咱們來拈鬮,誰拈著算誰的,偏巧這鬮叫他拈著,我二人便爭鬥起來。那時候五莊主巡查蓮池島,瞧見這婦人長得有幾分姿色,便說你二人不必爭吵,我將她帶去。

這個婦人一聽五莊主要她,就說:『呦,莊主爺呀!你要是救了我,我情願給你鋪牀疊被。』我家五莊主說:『你跟我來!』臨走之時還說:『你們大家別白辛苦,每人賞你們十兩銀子,不准對老莊主說知,如走漏消息,要你們這幾個人的性命。』自那日五莊主走後,至今並未見面,幾兩銀子也未得著。忽然

間,那天大同府總鎮張耀宗來拜望老莊主,說要九花娘,又被少莊主將他辱罵回去。今天來了一個高通海,堵著山口定要九花娘,這都是真情實話。老莊主要問九花娘的下落,可將五莊主叫來,一問便知。」

焦振遠吩咐眾人各自回家,這才回頭叫道:「焦仁,你去把五兒叫來,我要細細追問於他!」焦振遠性如烈火,聽說這事是他兒子做的,直氣得顏色更變,一用力就把杌凳坐碎。焦仁先把他父親攙到屋去,說:「父親不要生氣,我把老五叫來問他。」焦仁便直奔西院。

且說九花娘自九聖庵逃走出來,帶著一個包袱,珠玉寶貨價值三千黃金。她知道劍峰山可以隱藏,故此來至蓮池島,正遇著短命鬼焦信巡查河島。九花娘一見,彼此意味相投,二人便回到了山寨。焦信把九花娘帶到自己院中,這天正在一起喝酒,忽聽外面傳鑼聲喧,自己出去訊問莊兵,方知是彭欽差派差官來要九花娘,心中就有些害怕。回到房中見了九花娘,就說:「老九,原來是你謀害親夫,怎麼好?這個亂你惹得太大了!」九花娘說:「我不是的,你不要疑心。」二人正在說話,只聽得外面在叫老五,說:「你這亂真不小,竟將妖婦九花娘隱藏在你房中,我說你這兩天怎麼不出去呢,老爺子現在上房等你哪,你這事瞞不住了!」嚇得焦信戰戰兢兢,他怕大哥進來把九花娘堵在房內,便說:「大哥別進來,你兄弟媳婦在洗腳呢。」

那大爺一聽就愣了,在院中一轉身就回到大廳,見焦振遠已另換杌凳坐著。焦仁說:「我方才到老五院中叫他,他說弟婦在房中洗腳,孩兒不能到房中去。」焦振遠說:「好!你去到後院把你媽叫來,連你媳婦並焦義之妻也叫來,要他們到五兒院裡搜去。」

這時,焦信早已嚇得戰戰兢兢,便對九花娘說:「你把包袱收拾收拾快走吧!我今天還不定死活呢,因我家的家法甚嚴,我父親大人永不准人勸他。」九花娘一聽,說:「喲!一夜夫妻百日恩,百日夫妻似海深,我自從到這裡來,多蒙五莊主待我恩重如山,我焉能捨你一走?」嬌滴滴地拉著焦信直哭。焦信本是酒色之徒,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,色不迷人人自迷,便說:「老九,我也是捨不得你,無奈今天這是萬不得已。」九花娘說:「你也不必前去見爹爹,我親身去見他,管保你無事,咱二人做一對太平夫妻。」焦信一則貪她美貌,二則被她的蜜語甜言所迷,也就答應下來了。那九花娘便拿起包袱直奔大廳。

焦振遠正要叫他的妻子、兒媳去搜九花娘,只聽外面有腳步聲音,窗櫳一起,進來一個年輕少婦。高通海此時正在後窗外趴著,瞧得甚真,見外面進來了九花娘:不高不矮,頭梳盤龍髻,戴著幾枝玉簪環耳墜,鬢邊斜插粉白牡丹,趁著一張粉臉膛,眉舒柳葉,唇綻櫻桃,果然風流人才,真正俊俏品貌。

身上穿一件雞心白汗褂,品藍緞子中衣,係著一條銀紅色汗巾,上邊金線拉著蝴蝶,足下窄窄金蓮,南紅緞子宮鞋,月白布裹足,一對金蓮只二寸有餘,又瘦又尖又小。她手中拿著包袱,來到焦振遠面前,真是嬌滴滴聲音宛轉,軟卻卻萬種風流。說:「公爹在上,小婦人桑氏磕頭。」焦振遠說:「你是何人?」九花娘回道:「你老人家要問小婦人,娘家姓桑,小婦人排行第九,只因丈夫故去,我婆母逼我改嫁,小婦人不允,她又私自叫媒人轉賣,小婦人偷著跑在外面,來到蓮池島意欲跳河,遇見你五兒子,他倒是一番善念,將小婦人救到家中,我無可報恩,情願鋪牀疊被,伺候五莊主,他也不敢回稟你老人家知道,因此我特意前來見你老人家。」

活閻王接過九花娘包裹一看,見其中的珠寶奪人眼目。高

通海在後面也瞧的真切。只聽焦振遠說:「桑氏,這包裹是哪裡來的?裡面什麼物件?」九花娘說:「是家中所藏之物。」焦振遠說:「你當家人活著時作何生理?」九花娘說:「是做小本生意。」焦振遠又問道:「哪裡來的這些珠寶?明明你是謀害親夫,今天來到我的跟前,竟敢花言巧語。焦仁、焦義,快拿繩子把她捆上,弔在房簷之上,待我來拷問於她!」焦仁、焦義就將九花娘弔了起來。焦振遠站起身,拿起霸道棍說:「你說了真情實話,我不打你,不然我把你生生打死!」九花娘說:「我並未謀害親夫,所說都是實話。」說著,嘴裡不住地求饒,說:「老莊主請暫息雷霆之怒。」焦振遠照定九花娘吧吧一連就是幾棍,只打得她渾身是血。

這時焦振遠回頭一看,那包裹、煙壺都已不見蹤跡。原來高通海在後窗戶偷看焦振遠拷問九花娘,他想:「九花娘包裹內總值三千黃金之數,莫如我今天偷盜在手,也不算我白來。」

他眉頭一皺,計上心來,拉出了一把短刀,借著焦振遠打九花娘一下,他就將窗櫺砍一下。十幾下後,高通海已把窗櫺砍斷,伸手將包裹、煙壺拿了出來。高通海心中說:「千萬別叫焦振遠瞧見,他要瞧見,我准得被擒,焦振遠的腳程日行二百餘里,那如何是好?」正在猶疑,焦振遠回頭瞧見窗戶被人砍開,包裹內的珠寶煙壺已全然不見。焦振遠說:「焦仁、焦義,抄傢伙拿賊!」他父子三人躥上房去,料高通海性命難逃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第一一○回焦面鬼大鬧公館 焦振遠劫牢反獄

話說活閻王焦振遠帶著兩個兒子,飛身上房,睜眼往後山一瞧,見兩道黑影向正北跑去,便往正北追趕下來。原來,正趕著有兩個狐狸在後牆以外配對,見高通海往外一跳,嚇得母狐狸回頭就跑,焦振遠父子三人追趕的就是那兩個狐狸。高通海見焦振遠父子三人追到後山去了,就跳進去把那包袱珍珠寶貝圍在腰間,心裡說:「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,趁此不拿了九花娘,還等待何時?」他到了前邊,在臉上抹了一臉鍋煙子,來到上房一瞧,九花娘還在那裡高弔著。他趕過去說:「老九,我特意前來救你。」九花娘睜眼往下一看,說:「呦!你是何人?」

高通海說:「我乃是焦振遠做飯的廚子,外號叫出流高,剛才我在外頭瞧了你半天,老九,憑你這人怎受過這樣苦打?打你一下,我在外頭甚是難受,打在你的身上,疼在我的心裡。適才我見焦振遠已追趕賊人下去,故來到屋中跟你商議,救你逃走,你我到了外頭就拜堂成親。你要是願意,我把你救下來,你不願意,也趁早說。」九花娘一聽,睜眼瞧瞧高源,見他長得其貌不揚,心想:「莫若我假意應允,等他把我救到外頭,用刀將他殺死,我再遠走高飛。」想罷,說:「高司傅,你快把我救下來,你我趁此逃走。」高通海過去把繩扣解開,一瞧九

花娘身上傷痕不輕。九花娘說:「高當家,快背起我來吧,我連一步也不能走。」高通海說:「我背著你。」背起九花娘就出了大廳,剛出大門,順著山道走了不遠,只見焦振遠帶領焦仁、焦義回來,正向高通海迎面走過來。嚇得高通海戰戰兢兢,慌忙往樹下一蹲,等焦振遠父子過去之後,他才背起九花娘下了劍峰山,撲奔蓮池島。

來到了河沿之上,他把九花娘放下了。九花娘說:「那可不成,你是爺們,可以脫去衣服過河,我們是個婦人,若將衣服鞋子濕了,哪裡去換?」高通海說:「也罷,我把你舉過河去。」高通海舉起九花娘,跳在蓮池島河內,在河邊一站。九花娘說:「不行,你扛著我吧!我騎在你脖子上,你手牽我的手。」高通海一聽搖頭,說:「不行,我抱你過去吧!」九花娘說:「甚好,你就來抱我。」高通海抱著她浮水走到蓮池島中間,說:「老九,你洗洗澡吧!」九花娘說:「不成,我暈水,你把我抱過去。」高通海說:「不成,我若渡你過去,你就要害我了。」九花娘說:「不會。」高通海說:「你起個誓。」九花娘說:「我跟你要是三心二意,叫我不得善終。」高通海說:「你得叫我,你不叫我,我也不能渡你過去。」九花娘說:「我叫你什麼?」高通海說:「你瞧著辦。」九花娘說:「叫你出流高大哥。」高通海說:「不成,我也不便跟你細說,實在告訴你吧,我家住湖廣高家莊,姓高名源,表字通海,外號人稱水底蛟龍。」九花娘一聽,知是彭欽差手下的辦差官,嚇得顏色更變。

說著話,高源把九花娘往下一沉,灌了兩口水,人已八成死了,便帶到南岸,再拿帕子把嘴堵上,繩綁兩臂。高通海將臉上的泥洗了一洗,背起九花娘往前走。

天光已亮,有行路之人見一個少年男子背著年輕少婦,大家都跟著瞧。高通海說:「眾位瞧啥,她也不是外人,是我媳

婦。只因為我久不在家,她竟跟人家飛眼,勾引少年男子,這個綠帽子我算戴上了。昨天被我堵在屋內,把男的殺死,背著她奔大同府,上衙門去打官司,大家要瞧熱鬧就跟我走。」內中有上年歲的人說:「這個朋友,我告訴你的可是好話,捉奸要殺殺兩個,要殺一個可得償命。」高通海說:「我下不去手,捨不得殺,我就把她送衙門打官司。」大眾直跟至大同府。高通海來到大人公館,當差人剛要讓他,他說:「把馬號門開開!」

高通海進了馬號,說:「你們瞧熱鬧,只管進來瞧。」大家也就進了馬號。高通海說:「你們大家認得我不認得?」眾人都說:「並不認識於你。」高通海說:「你們既然不認得我,我來告訴你們,我姓高名源,表字通海,綽號人稱水底蛟龍,跟彭欽差大人效力當差,我拿的這個就是妖婦九花娘桑氏。看號的,把門關上,他等都跟九花娘有奸,待我回稟欽差大人,重辦他等。」

大眾嚇得目瞪口呆,說:「高老爺,千萬不可這樣辦法,我等都是無知之人,求高老爺開恩,把我等放了吧!」高通海說:「你等願打願罰?」眾人說:「願打怎樣?願罰怎樣?」高通海說:「認打,我就回稟大人治罪;認罰,你等各帶有多少錢,都給我留下。」大眾說:「我等願罰。」高通海說:你等既然願意認罰,我也不必翻了。叫看號的拿一個笸籮,將門開開,一個一個出去時,各將錢倒盡。內中有一個機伶鬼,褡褳裡有二百錢,用手一撮,倒出來兩個錢,轉身就走,卻被高通海揪住說:「你慢走,高老爺眼中不揉沙子,你把褡褳拿過來我瞧瞧。」機伶鬼無法,只得把褡褳拿過來,被高通海將錢倒了,這才放走。

這一陣,高通海得了有百餘串錢,把看號的王忠叫過來說:「你無男無女,高老爺送你這百串錢做棺材本。」王忠趴下磕頭,謝過高通海賞錢。

高通海這才進到裡面,見彭公正升堂與眾辦差官商議軍機

大事,便過來給大人請安,說:「卑職奉大人堂諭,前往劍峰山哨探,昨天拿住了獨角鬼焦禮、地理鬼焦智,已派蘇永祿、蘇永福、紀逢春、武杰解回,候大人審訊。」彭公說:「已然審問明白,交大同府將他等與馬賽花一同入獄。」高源說:「我已將妖婦九花娘拿到。」大人說:「既已拿到,就把她帶了上來。」

高源將九花娘背到大人面前,將口內手帕拿出。九花娘換了一口氣,睜眼一看,見上面坐的彭大人。大人說:「九花娘,你謀害親夫,勾串叛臣,情同叛逆,快將你所害的人命,從實招來!」九花娘說:「大人在上,小婦人已然被獲遭擒,只得實說,毋須大人多問。」九花娘便將已往之事俱皆招認,旁邊有先生記下口供,叫九花娘畫供,交大同府入獄。來到獄中,馬賽花一見九花娘,倒也投機,二人就在獄中拜為乾姐妹,說說笑笑,很不把死放在心上。

彭公正與眾辦差官商議,要派兵剿滅劍峰山,只聽公館外一陣大亂。大人方要派人到外面查去,只聽得房上有人說話,說道:「彭大人!我們與你近日無冤,往日無仇,為何把我三弟、四弟拿來!」眾差官一瞧,來者正是焦面鬼焦仁。

他昨日晚上同父親追那兩個狐狸,繞了兩道山彎,未見蹤影,回至大廳,那九花娘已蹤跡不見。只氣得活閻王哇呀呀怪叫,說:「這必是贓官手下的辦差官夜探劍峰山,將九花娘盜去!」父子三人又在前後尋找一遍,亦無蹤跡,天光已然大亮。

焦振遠說:「兒呀!老夫這條命不要了,真是閉門家中坐,禍從天上來,你我並未做犯法之事,彭朋將我兩個孩兒拿去,如同摘去我的心肝,我今天到大同府公館找那贓官講理,為何無故將我的孩兒拿來?」焦仁說:「爹爹暫息雷霆之怒,待孩兒去到大同府與彭朋講理,把我的兩個兄弟領回。」焦振遠說:「兒呀!休要睡著做夢,趕緊鳴鑼聚眾,把劍峰山眾鄉親給我叫來!」

焦仁吩咐莊兵鳴鑼,不多時,山前山後,山左山右,一百零八村處處大寨鑼響,眾人不敢不來,都知道活閻王厲害,三棒鑼不到,查出就要立斬。眾鄉鄰齊集大寨,說:「莊主爺今天鳴鑼聚眾,叫我等有何吩咐?」焦振遠說:「你等有事,我保護於你;我家有事,你等同心助我。只因贓官彭朋無故把我兩個孩兒拿去,實屬以官欺人。我欲帶領你等,先殺贓官,自立為大同王。」眾人說:「我等靜聽莊主吩咐。」焦振遠說:「焦仁,你先去與贓官講理,速將你兩個兄弟帶回,萬事皆休;如若不然,我殺奔大同府去,刀刀斬盡,個個誅絕。」焦仁轉身出了寨門,直奔大同府公館,門首擋攔,他便擰身上房,要去與彭大人講理,大鬧公館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